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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6年出生于台北,籍贯江西吉安,是台湾佛光大学、南华大学两校的创校校长、中华武侠文学学会会长,现任卢森堡欧亚大学〈马来西亚校区〉校长,游历中国大陆,任北京大学、南京大学客座教授,北京师范大学特聘教授,四川大学讲座教授,作育英才无数、著作七十余种,为当今知名教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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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權  

2011-04-26 09:05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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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一些關於中國文化的胡說八道

龔鵬程

 

四、中國有什麽樣的家庭:父權

  自孟德斯鳩以來,中國的君主專制就被跟家庭結合起來看,因爲孟氏說:“對婦女的奴役是極符合專制政體之特質的。專制政體所喜歡的就是濫用一切權力。因此,在亞洲,無論什麽時代,我們都看到家庭的奴役和專制的統治總是相輔而行。如果一個政體,它的首要要求就是安寧,又把絕對的服從叫做‘太平’的話,那麽就應該把婦女都幽閉起來。”

  他又說:「尊敬父親就必然和尊敬一切可以視同父親的人物,如老人、師傅、官吏、皇帝等聯繫著。對父親的這種尊敬,就要父親以愛還報其子女。由此推論,老人也要以愛還報青年人;官吏要以愛還報其治下的老百姓;皇帝要以愛還報其子民。所有這些都構成了禮教,而禮教構成了國家的一般精神。」

  黑格爾由此得到啓發,也接著大談中國的家長制,判定中國屬於專制政治,且以家長制爲其基礎。

  據黑格爾的看法,家庭中父親的獨裁,與國家中皇帝的獨裁,在中國具有同一性。因爲東方世界的個體與群體的關係是家長式的。個體沒有自己明確的主張,只能信賴和服從國家的意志,國君就是國家意志之代表,聽命於國君就等如聽命於國家。個體們沒有意識到他們可以有著自己的發言權,而且也應該去爭取自己的發言權,以致大家都沉醉於一個“直接的實體性精神世界”裡,令大家被束縛在一個君主專制的狀况中。

  孟德斯鳩、黑格爾等人說中國古代政治是專制,純屬胡說八道,我已做了說明。然則其謂中國古代幽閉婦女、奴役婦女、家庭中父權獨裁云云,是否也是胡說?

  近代中國之社會改革者、政治改革者,乃至女權主義者當然都說:「才不呢!他們講得對,中國就是男尊女卑,壓抑婦女!你看古代男女授受不親、男女有別,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與男子不能自由交往。在職業工作上、知識學習上也都不平等,還要逼女人纏小脚。女人根本沒有社會地位,所以近代才要進行婦女解放,追求兩性平等!……」

  好,好,此類話我們已聽了一百多年,聽之爛熟,可以不必再講啦!要搞清楚:諸君說的,主要是社會層面的男女不平等,例如社會地位、法律保障、工作權、政治社會領域之權利義務等。這些地方,確有男女不平等之處,西方尤甚。近代女權運動之興,要非無故。但我現在談的,是家庭內部的家長制問題,兩者性質與範疇不同,請莫再胡攪蠻纏。

  孟德斯鳩、黑格爾所理解的中國婦女處境,一是被幽閉於家中,二是在家中也受到家長制父權的專制統治。

  第一點,十分容易反駁,只要舉出中國婦女經常出門交友、採桑、賣布、做生意、打渔、開店鋪、遊春、上香、看燈……等任何一樁事例就可以駁倒他們了。幽閉婦女,開什麽玩笑?

  中國婦女被幽閉,歐洲婦女社交自由,兩相對比,是孟德斯鳩的預設框架。但中國婦女怎麽被幽閉呢?男女如何被隔離呢?《詩經》第一首就是「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」,而包括《詩經》所描述者在內,有些時代或地區又甚至到達“淫奔者不禁”的地步。漢代以後,婦女或采桑,或參與農勞,如樂府詩所云: “上山采蘼蕪,下山逢故夫”,怎能都關在家里?男女交往,則有秦羅敷之類故事,豈能說已隔離?如張籍詩所謂:“還君明珠雙淚垂,恨不相逢未嫁時”,男女贈答,已婚尚多來往,未婚又怎麽會隔離不通交際?如男女隔絕不通,六朝的吳歌西曲,豈不都別唱了?

  對於男女如此自由交往而生之各種流弊,古人確實有過許多反省、提出過許多“嚴男女之防”的改善主張,著書告誡之。歐洲傳教士陸續介紹翻譯了不少這類文獻,孟德斯鳩沒讀過什麼中國詩歌,更沒讀過什麼才子佳人、鬼狐仙怪、世情、艷情小說,遂因此而據以建構其歐亞不同論,殊不知此與中國社會實際狀况差異甚遠。

  魏晋南北朝開始,女性就自己結社,稱爲“女人社”,自己去玩了,何况爾後?女人講禮法,可以大門不出、二門不邁的,也只限於名門貴族千金大小姐,以此爲婚姻增價。一般女人想如此還不可能呢!諸如此類歷史實况,均非“立理以限事”如孟德斯鳩者所能知!

  何况,依羅馬之法律,小孩與婦女是要受到男人“監護”的,其禁制、歧視婦女,遠甚於漢魏南北朝。孟德斯鳩推崇羅馬法,對此却無一語譏議其非,反而責中國禁錮奴役婦女,真是奇哉怪哉也(更奇怪的是後來中國人自己也如此糊眼瞎說,大約同樣不讀詩詞小說吧)。

  關於第二點,孟德斯鳩談到一些婦女在家中無財産權的事,以此證明婦女受到專制統治。例如《論法的精神》一卷七章十五節,論不同政制下妝奩和婚姻的財産利益。謂君主國,妝奩應多;共和國,妝奩適中;“在專制國裡,應該差不多沒有妝奩,因爲那裡的婦女差不多是奴隸”。君主國家採夫妻財産共有制,“在專制國家,這種制度就是荒謬的,因爲在這種國家裡,婦女本身就是主人財産的一部分。”

  可是,事實上,被他稱爲專制政制的中國,歷來婦女都有妝奩,也都實施夫妻財産共有制。且早在漢律中即已規定:妻子離異時妝奩資産可以全部帶走。家庭分財産時,妻家之財也不在分限。所以婦女在婚後除夫妻共同財産之外,其實還有部分私有財産,這是比西方羅馬法以來更進步、更優待婦女的法律。用通俗的話來說,就是: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還是我的。孟德斯鳩那套虛立一理以妄概事例之辦法,在此是完全說不通的。

  那麽,婦女在家中是否受到父權專制之壓迫呢?

  其實孟德斯鳩並沒有談到父權制,黑格爾也只講家長制。父權制,要遲到1861年才由亨利·梅因(Henry Maine)在《古代法》中提出,後來漸漸普及,幷與專制家長制等概念結合。研究者用這個術語及概念去分析古代社會,大體認爲希臘、羅馬、以色列等處均具有父權制的特徵。

  那麽,父權制的內涵如何呢?一、這是一種父系宗族的權威關係。二、這種父系宗族系譜必須與財富及土地聯結,因爲父親的權威之一就是分配財産。貧無立錐之地者,事實上既無法建立這種宗族,只能依附爲貴族之“客”。三、家族中的家戶長同時又是與神聯結的,因爲要由他代表宗族主祭祀。他也因與神聯結而具有“克里斯瑪”奇魅的領袖地位及權威能力。四、父親對財産、土地、奴隸,均有其處分權力;也可指定繼承順序;可收養子女,離棄妻子;命令家族成員。家庭成員則須順從他。五、在法律上,只有他能擁有市民權;家族成員若有不法行爲,也只有他可以處罰,甚至有權殺掉兒女或奴隸。

  這種體制,中國有沒有呢?早期的研究認爲是有的,不但有,而且跟羅馬一樣,非常典型。但近期的研究則覺得中國情况不同,宜另做分析。

  怎麽說呢?一、羅馬法允許被認養者納入父系團體中,給予被收養人跟血親相同的權利,中國則否。二、中國沒有“家父長”(Patria Potestas)這個概念,勉强說,只有“孝”與它類似。但孝是倫理概念;家父長一詞,却意味權力關係。羅馬法强調父親對兒子的所有權。三、西方歷史的發展,是國家權力逐漸取代宗族、地主權力,故父權制逐漸脫離世襲制而削弱而改變。中國很難如此模擬。例如希臘早期,父親有權殺其子女,後來就不可以。古羅馬時也可以,後來國家法律便不允許如此了。中國則不然。四、中國的國家力量之介入,又規範了父親許多權力。父親在家庭中喪失了世襲制權威,以及隨意處分其財産、婚姻、繼承關係的權力,比西方社會中的父親更不具有父權制的支配地位。五、中國根本沒有「市民權」這個奇怪的概念,婦女和小孩從來就當人看,不像西方不當人看。

  而更重要的是,“父親”這個角色,在中國常是由母親扮演的,也就是父系而母權。家族綿延、繼承及代表者,是父系的男性這一方;母親則實際上主持家計、管教子女、分配財産、指揮傭僕、命令家族成員。

  因此中國的家庭權力運作之實况,幷不能從父權去理解。我們看《醒世姻緣傳》或同樣寫於康熙乾隆年間的《紅樓夢》,就都可以發現那些家庭中發號施令的權威支配者,都不是老爺而是奶奶,如賈母、王熙鳳、探春等。

  阿瑟·科爾曼《父親:神話與角色的轉變》(劉文成譯,東方出版社,1998)一書曾分析父親與小孩的關係,在其第二章〈貫穿生命周期的天父意象〉中說早期父子關係趨於理想化,成年時期變得疏遠和情感矛盾,最後才形成和解。

  這樣的西方父子關係,也不發生在中國傳統家庭中,因爲父親只以理想型存在於兒子心中。兒子成長後幷不需要掙脫父親的籠罩、拋棄兒童時期的父親意象,才能成就自我。在他成長期間,父親基本上也都是不在場的(出外掙錢、打工、應試、任官等等),養之教之者,乃是母親而非父親。

  反之,媳婦與婆婆的關係才比較接近西方意義的父子關係。媳婦是“父親對獨生子的恐懼的繼承人”,故“父親必須處理好自己壓服或毀掉孩子的强烈欲望,必須接受兒子將要取代他的必然性”;媳婦則仿佛有弑父情結的俄狄浦斯。兩者在家中形成難以避免的緊張關係。因為兩者是掌權者的關係,猶如儲君與皇帝、皇帝與太上皇之間那樣緊張微妙。

  中國這種父系而母權的情况,過去的研究者老是視而不見。只曉得拿西方家長制、父權等幾個概念和西方的狀况去硬套,弄不清“系”與“權”的區別,更未真正理解中國家庭內部的權力運作,故皆謬以千里。請看《聊齋》中一則故事:

  ……女竟登北堂,王使婢爲設坐南向,王先拜,女亦答拜;下而長幼卑賤,以次伏叩。女莊容坐受,惟妾至則挽之。自夫人臥病,婢惰奴偷,家道衰替。衆參已,肅肅列待。女曰:“我感夫人誠意,羈留人間,又以人事相委,汝輩宜各洗心,爲主效力。從前愆尤,悉不計較。不然,莫謂室無人也。”共視座上,真如懸觀音圖像,時被微風吹動。聞言悚惕,哄然幷諾。女乃排撥事務,一切井井,由是大小無敢懈者。女終日經紀內外,王將有作,亦禀白而行。……以此百廢俱舉。數年中田地連阡,倉禀萬石矣。(卷十一《小梅》)

  這一則講“女主”升座,全家長幼卑賤依序叩伏,由其全權管理的情况。家中男主人同樣也在叩伏之列,也受其管理,故他若準備幹什麽事也得“禀白而行”。

  這位女主之統治顯然甚爲成功,故底下人望之如見觀世音。下面這一則就恐怖了,在此專制統治下,老公與下人皆視女主如夜叉矣:

  婦尤驕倨,常傭奴其夫。自享饈饌,生至,則脫粟瓢飲,折稊爲匕,置其前。王悉隱忍之。年十九,往應童科,被黜。自郡中歸,婦適不在室,釜中烹羊胛熟,就啖之。婦入不語,移釜去。生大慚,抵箸地上,曰:“所遭如此,不如死!”婦恚,問死期,即授索爲自經之具。(《卷十二·錦瑟》)

  此類夜叉,據《聊齋》作者蒲松齡之見,遠比觀世音普遍得多。所以他甚至在卷五《夜叉國》故事末尾,以異史氏名義大發議論說:“家家床頭,有個夜叉在” !卷十〈馬介甫〉條又感嘆說:「懼內者,天下之通病也!」

  政治史上,本來即是聖主明君少而暴君多,故他發此感嘆也是不奇怪的。今人若欲做中國古代家庭權力運作與政治之類比,當於此求之,莫再學西人牙口,扯什麽老掉牙的父權制、家長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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