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龔鵬程的部落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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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6年出生于台北,籍贯江西吉安,是台湾佛光大学、南华大学两校的创校校长、中华武侠文学学会会长,现任卢森堡欧亚大学〈马来西亚校区〉校长,游历中国大陆,任北京大学、南京大学客座教授,北京师范大学特聘教授,四川大学讲座教授,作育英才无数、著作七十余种,为当今知名教育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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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序  

2009-07-19 15:47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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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慶餘口述歷史》序

龔鵬程

 

  王慶餘先生這本自述,原本是我自己要做的。諸事叢雜,未能如願,乃託吳銘能兄為之。銘能兄與其博士生黃博很花了番工夫,依史學界口述歷史之標準作業方式進行。稿子完成近半,我即依其採訪,另寫了〈筋經門的武學〉一文,收錄在山東畫報社替我出版的《武藝叢談》中。該書中另一篇〈奇門秘技〉也對王先生有所介紹,並略述了我們的交誼和淵源。

 

  不料,此書書稿即將完成之際,王先生竟然病了。他這麼一位大醫國手怎麼就病了呢?說來蹊蹺,人有禍福。他在上海與舊友切磋時腰脊不慎扭傷,當時不覺,返蓉則愈趨嚴重了起來。脊骨猶如膏肓,他自己空有妙手,亦是無法自己治療的,不得已乃住院,由醫生去處理。

 

  然而此等傷,非骨刺、非椎間盤突出、非這非那,群醫束手。針石雜投了一通以後,老命幾乎就此斷送,漸漸已不能起身。

 

  其間曾聯絡舊日弟子來為師診治。孰知昔日磕頭求藝者,今知師命垂危,竟是色然而喜。逢蒙學射於后羿、默念羿死則吾當獨步矣。王先生逢此劫難,灰心氣沮,當更在肉身病痛上。曾與我通電話。我亦曾因習武而損及腰脊,深知此傷難癒及其痛楚,然亦只能溫言寬慰之,毫無辦法。四川大地震後,念其安危,尤為掛慮。

 

  不想,他老先生居然在群醫束手之後發了狠勁,自己配製了幾味毒藥,以毒攻毒,硬是把傷逼出,竟爾漸漸痊可了。我上月赴蓉,見他清臞消減不少,但身手已然復原,真是大吃一驚。他一生,正如這本自傳說是:「從小到大,經歷了常人不及的困境」「出生就是憂患的開始」。想不到這麼老了還有此一厄,也想不到最後又奇蹟般地治癒了。一生傳奇,果然不虛。

 

  不過,傳奇雖然是做口述歷史的一個要件,但史學界選擇一位傳奇人物做口述歷史卻還有別的考量。例如一個挑大糞的,偶爾摔了一跤,在地上撿到個包裹,內藏銀票萬兩,乃暴發為大富翁。這當然是傳奇,卻只是他個人的事,與時代、社會、歷史無甚相關,缺乏公共性,一般就不會以他做為口述歷史的對象。

 

  我們替王先生做口述,誠然有私人情誼的因素,可也不悖於此一原則。王先生的傳奇,乃是可以讓我們觀察到這個時代社會之變貌的,故才有史述之價值。

 

  他生於戰場,長於複雜的大家庭中,為避禍而承大俠杜心五之介,由父親送入青椏觀,拜歡喜道人李傑為師,繼承了筋經門的武學。後居康定,開始研究道醫治病之法,漸乃行醫中南海、泰國、歐美各地。又調查川中武術、研治文史,任四川文史館員、講學於歐美。這雖說是由於個人資質際遇及努力所致,但每一生命軌迹之轉折,事實上都顯示了時代的變動。

 

  像他幼年的遭遇,就是一個新舊社會變動及戰亂時代的縮影。軍人、俠客、道士的年代,現在早已逝去。王先生不幸或極其幸運地趕上了那個時代的餘波。一九四九年新政權建政之後,這一切便都隱匿或消失了。王先生後來受命去做四川武術調查,其實正是遙接他早年的夙命,重新勾勒舊俗遺風。而活在新社會裡,因社會不斷改變,人的命遇也就截然異趣!改革開放以前,擁有那從老社會中得來之知識與技藝的人,是要受到鄙視或折磨的;其後才藉由為國爭光、為權貴治疾的方式,重新獲得尊重;然後在全球化的時代,又因其具有民族性本土知識之身分而為國際所重。人在時代中,屢受簸弄,身世之奇,折射出的,其實乃是時世之厄。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

 

  所幸人畢竟不僅是芻狗或一般動物,人能知機、識時,更重要的,人能知道。對人生、對世界,有了道的體認或追求,人就會在變動的社會中自有取捨,站得穩、定得住。橫逆不懼,名利亦如雲烟過眼。王先生生命之有價值者,正在於此。銘能兄把書名定為「藝、道、情」,以道居中,不僅是點明其道家淵源,更是要指出這人生之道罷。敬為序之,己丑仲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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